◎周辉芬
2001年春节前,我准备去拜谒寻访徐霈之墓。许多人听了都惊讶地发问:“徐霈是谁?徐霈与你是什么关系?”其实徐霈在400年前的江山城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,可惜如今已寂寂无闻。因为与古人许多承继相连的载体都被清除,我们已不可能通过直观的遗迹或实物来认识古人,而其他通向前人的线索又踪迹难寻,不知400年前的徐霈是谁乃情理之中,更不能怪年轻一代对故乡先贤的茫然无知。
在我很小的时候,徐霈留下的遗迹还是非常之多。市心街徐霈故居西厅有一对浑圆可爱的石狮子守着大门。西厅大门匾额“紫徽分第”乃明代皇上御笔亲题。虽然那古雅西厅早已被没落后代出卖给姜氏,而且原貌尽失成为凌乱不堪的破杂院。但乌衣巷口的夕阳,王谢堂前的旧燕,毕竟还能唤醒深藏在后代心中的一点记忆和温情。
徐霈是在广东省左布政使任上告老还乡的,所以后代皆呼之“布政太公”,许多故事都是徐霈子孙口口相传。我的祖母、母亲都是徐霈的后裔,据祖母说,徐霈小时家里很穷,而且父亲是个聋人,某年江山大旱,田里粮食歉收,母亲要小徐霈到佃东王家请求减租。徐霈去得早,地主还没起床。这时地主忽然从梦中惊醒,他恍惚看见一条青龙窜到梁上去了。地主问是谁在门外头,家人告诉他是哑巴的儿子。王佃东说:“快去叫他进来。”徐霈进去之后财主很和善地对他说:“田以后照样种,租就不要交了,从明天起到我家来陪我儿子读书吧。”徐霈这位陪读不仅刻苦勤奋,而且天赋很好,于1542年考中进士。徐霈有了出息之后,对王家的恩惠终身不忘。
可惜如今徐霈留下的遗迹已消失殆尽,幸亏徐霈的生平业绩在《江山市志》上有记载:“徐霈,字孔霖,号东溪,江山城关人,时嘉靖二十年进士,先后任两湖监察御史、京都给事中。嘉靖27年,内阁首辅与陕西三边总督曾铣被严嵩诬陷,徐霈激于义愤冒死上疏,遭廷杖血染朝衣。严嵩父子被黜后,徐霈复出。隆庆初年辞官回乡,在县城东北郊建东溪书院讲学。霈一生好学不倦,著有《世德乘》《道器真妄诸说》等哲学论著及《东溪文集》6卷。”这几句简单的介绍,与我小时候所见所闻互相印证,让我感到亲切而实在。
后来我又读到家谱中的几篇文章,其中有上奏皇上的《乞原曾铣疏》。他的文章义正词婉,通达情理,透彻明了,稍有一点理性的皇上看到这份奏疏都会有所醒悟,不会跌入奸佞设下的圈套。可惜嘉靖皇帝刚愎自用,偏听一面之词。丞相夏言和三边总督曾铣就是被无辜诬杀。徐霈当时是兵部都给事中,职责是监督、稽查六部之弊端,在这关键时刻他站了出来为曾铣和夏言上疏申辩和求情。严嵩父子倒台后,徐霈复出,后来告老还乡创办“东溪书院”。他真正是活到老学到老,在授课之余,就潜心读书写作。由此可见徐霈先生在晚年也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勤学不辍,并对家乡青年人的文化教育极为重视。
布政太公89岁驾鹤西去,落脚于偏僻安静的上溪布政坟山。墓前很开阔,就像搭起一个凉亭,扫墓者可以躲在里面避雨。每年清明和重阳,子孙都要集中赶去祭祀,仪式十分隆重,并且要宣读祭文,三百余年来延绵不绝。据记载最后一次祭墓是1948年。我满怀着好奇之心去寻访古墓,只见两座山脉之间环抱着碧绿安静的谷地,山脚下有淙淙的小溪绕着坟山蜿蜒流过,徐布政墓就在低低的半山腰上。我们靠着市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很快就找到墓址,原来巨大的双心墓碑早已被人盗走不知去向,那古墓也早已被人掏空成为荒冢,让人感到十分凄凉。
正当我们在议论中感叹,有两个护林巡山者听见声音就上来了。其中一位已七十多岁,却很健朗。他先说这个古墓被盗被挖的可惜,然后提起数百年来的传说:“这墓中有一对金童玉女作陪葬,墓中有3只大缸,一缸红枣,一缸米糕,一缸油,落葬后很长时间还可以听到孩子的哭声。”这个传说,我小时候就听祖母讲过,但现在听到仍然很怀疑。徐霈先生向来以“忠义仁孝”来教导子孙,其子孙怎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?巡山老人讲的传说,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胸口,第二天早上,我就到江山博物馆去询问上世纪参加发掘古墓的2名工作人员。他们说:“不要听信别人的谣传,徐霈一生为官清正廉明,墓中的陪葬仅有一个护心镜,一对银钗。至于三口大缸和一对金童玉女全是无稽之谈。”听完他俩的话,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。我觉得我有责任和义务把事实真相告诉世人,还布政太公一世清名。我相信,徐霈这个名字在江山,是决不会被人们全然忘记的。
注:2015年徐霈后裔筹资在原址重修布政太公之墓,占地面积约200平方米。